作者简介：杨延超，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法学院教授；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研究员；科技与法研究中心主任。

文章来源：《东南大学学报（哲学社会科学版）》2025年第5期。

摘要：基于大模型驱动的人形机器人技术正经历从“工具”到“自主行动者”的根本性转变，其具身智能特征对传统侵权法体系构成结构性挑战。在主体层面，人形机器人的半自主性模糊了人与物的界限，导致责任主体归属困境；在过错维度，算法决策的自适应性瓦解了传统“故意/过失”二分法，过错认定标准失灵；在因果关系上，深度学习的“黑箱”特性使因果链条不可解释，传统因果推定方法失效。为应对上述挑战，需要构建人形机器人法律责任新范式：一是建立“有限法律人格”制度，赋予高度自主的人形机器人在特定范围内的主体地位，通过强制责任保险等机制保障其责任能力；二是使用“机器过错”责任体系，采用客观化的“功能偏离标准”评价算法行为，实现从主观归责到客观归责的转换；三是提出“黑箱因果关系”理论，从因果机制解释转向因果现象确认，通过“损害归属—功能能力—风险范围”三层评估框架破解举证困境。三项制度创新相互支撑、有机统一，共同构成完整的解决方案。在实施路径上，需要通过立法确认与司法创新双轮驱动，采取国内试点与国际规则协调并进的策略，确保新制度与现行法律体系的有机衔接。这一新范式的构建，既是对技术挑战的必要回应，也是引导技术向善、实现人机和谐共存的规范基础。

关键词：人形机器人;具身智能;有限法律人格;机器过错责任;黑箱因果关系;侵权责任